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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公司常常需要妥協?陸奇:叫務實

2020-01-14 11:01:58  來源:36氪

成為投資人之后,陸奇依舊很搶手。

2020年他第一次公開露面的演講選在上海交大,既是因為高校邀請盛情難卻,也是為奇績創壇脫離YC中國品牌之后的春季創業營招募。

在一眾高校里選擇交大的原因是,后者提供了一座足夠大的講堂,令他可以用三四個小時的時間,面對上千人首次完整地闡述自己的投資理念,以及做一個Group Office Hour環節的現場展示。在像年會抽獎一樣抽取五位創業者上臺之后(沒被抽中的自然是一片扼腕嘆息),光是指導他們如何簡明扼要地一句話介紹公司,陸奇就準備了三個環節,先自己點評,再是合伙人點評,然后是創業者之間互相復述?;舜蠹s二十分鐘,創業者們終于找到了簡明扼要概括自己項目的方法。如果此刻有人踏入禮堂,大概會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場課堂訓練,或者是某個比賽的導師在點評選手的表現。

這并不是特地為這次活動設計的環節,而是奇績創業營每周office hour的主要環節之一。陸奇試圖以此證明雖然脫離了YC的牌子,但奇績創壇的整個團隊和運營模式沒有發生變化,依然專注早期項目的投資和創業加速。直言不諱指出項目不足,“手把手帶領”,正是陸奇強調的奇績創壇有別于其他投資機構的“獨特價值”。

因為在微軟和百度的職業經理人經歷,陸奇已經被捧成傳奇,他是開放管理理念的化身,也是正直和原則的代名詞。盡管我們已經在谷歌、蘋果的傳奇里看到足夠多的類似要素,但在中國的互聯網圈看起來十分缺乏類似的角色。大家渴望一個“導師”的出現,能夠在996、裁員、固化的大公司關系之外,指引一些更為長期的方向。

他還與年輕一代最優秀的創業者張一鳴、黃崢多有交集,這種號召力順延到投資人的身份上,則是另一重人無我有的資源背景。

有人大老遠從廣州趕來,就想在對話環節搶到話筒;有做五金建材在線市場的年輕創業者在臨開場前急匆匆趕到,“雖然奇績給的錢不多,但如果能請到陸奇做co-founder,之后融資就比較方便了”;還有人說自己跟陸奇“認識”多年,被他的演講激勵得死也要創業,為此埋怨他的基金第一期就把自己剔除出去了。

“你申請了嗎?”

在互動環節中,陸奇嘴邊始終掛著這句話?,F在的他跟臺下的創業者一樣,操心著獲客、轉化。奇績創壇每年春秋兩期招生,無需創業者提供BP,只需網上報名申請,回答包括“請描述一次你打破常規并付諸實踐的經歷”等問題在內的一份問卷。經過兩輪線上篩選和一次面試,通過后即可獲得入營資格,拿到20萬美金或等額人民幣。更有價值的是,在陸奇和奇績創壇合伙人的幫助下做關鍵性的決策和下一輪融資。創業者需要付出的代價是,5%的股份。據36氪此前報道,奇績創壇的首期美元基金已于2019年年底基本募集完成,首期規模約為1億美金。出資人包括比爾·蓋茨、孫正義、紅杉中國、高瓴資本和北極光創投等。

活動已經結束將近40分鐘,聚集在場地里不散的人群依然有四五十人之多。

同事都有點擔心場面混亂,所以陸奇在貴賓室里又多待了十來分鐘,才戴上口罩,背起雙肩包,在簇擁下匆匆趕赴接下去的三個日程,還好沒有出現活動時幾個創業者“撲上來”的場面。

人人都需要導師陸奇,但陸奇接下去要解決的是,是如何讓自己不那么“唯一”。他需要讓奇績論壇的其他合伙人都站到臺前,并獲得近似于他的號召力,只有這樣,奇績創壇這家孵化器和投資機構,才能夠把獲客的漏斗撐得盡量大。

要做到這點,和把一個新的創業項目孵化成型一樣需要時間和運氣。

以下是36氪對陸奇的專訪摘選:

36氪:剛才你問創業者的問題,我也同樣想問你一下:未來兩星期內你給自己定的目標是什么?

陸奇:首要就是奇績創壇招生的活動,把我們的信息傳到我們需要觸達的中國創業者。我們本質上也跟其他產品類似,有一個獲客的漏洞,客戶就是創業者。線上的內容,線下的運營,是漏斗的頂層。接下來兩周核心要做的,是把我們漏斗的頂層做得寬越好,然后再是提高轉化率。轉化第一步是創業者要成為我們的注冊用戶,第二步,開始填寫申請單,這樣我們才可以內部啟動篩選和面試的流程。畢竟我們這一期報名的時間基本上已經要快到了(1月20日)。

36氪:可以看到今天這場線下千人演講是很成功的,但在線上,奇績創壇要怎么去獲客?尤其是在脫離YC的品牌之后。

陸奇:線上我們主要通過內容和合作,特別是跟一流的媒體合作。我們自己第一要做的是要有比較好的內容,有價值的觀點和獨特的做事方法。把我們的觀點通過各種形式,比方說是問答或者是專訪,或者是像今天線下活動這樣。這些內容代表了我們的核心的使命,我們的價值觀,我們是怎么做的。這是短期內的辦法。

稍微有點挑戰的是長期,我們也希望通過找到好的傳播方式,特別是裂變的方法,可以通過我們的用戶群自然裂變,傳播效益會更寬更廣。這個在接下來兩周實現有難度,但我們也會是盡最大努力去嘗試。

36氪:現階段的話,內容的傳播主要還是得靠你個人的號召力來實現。

陸奇:這是目前的一個階段,我個人和團隊核心要做的是整個團隊都能夠有一個統一的代表我們的思想理念,但是每一個成員有不同的著眼點。我個人是用我自己的經驗來講這些,比方說董科含會用他的著眼點,90后創業者對中國的年輕人消費習慣、心理狀態,他有他的獨到見解。Max會用他從聯想到三次創業的經驗來講述,勖文能用他在斯坦福兩次YC創業的經驗來講。 我們希望做到的是核心內容越來越豐富,越來越有價值,整個團隊都可以出去講。

我也順便提一下我在硅谷學到的,我認為在歷史上這點做得好的是谷歌。谷歌在早期有一些核心內容,由幾個不同的人出去講,每個人都講類似的內容,但每個人都用它的不同的視角去講。谷歌早期講的就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在谷歌,核心就講這一點。

短期是我,長期是我們的團隊講,更為長期的是我們每一個社區的成員都能用他的經驗去講,這可能是需要點時間。包括今天我們在場的大概有十幾個奇績校友,最有效的是他們講,講他們的體驗,講他們對奇績創壇的認知,他們得到怎樣的好處。從市場傳播上來講一樣,你的客戶是不是真心的毫無保留的把你推薦給其他客戶,這是最為珍貴的,比我們自己講要好很多。

36氪:在啟動期,一呼百應的個人品牌是非常重要的。你會希望自己成為類似李開復2009年做創新工場時那種創業導師的形象嗎?創新工場一開始的時候,也經常談論YC模式。

陸奇:首先我們不跟任何人比較,開復是我個人好朋友,做了很多非常長期價值的事情,但我們永遠是有我們自己的使命,驅動我們的是創新改變世界。技術驅動創新是最長久、能量最大的改變社會的因素。我們的使命是真正服務好早期創業團隊,特別是有遠大抱負的團隊。我們做事的方法是手把手一起100%毫無保留地做。

任何傳播、任何形象、任何品牌永遠是由體驗來支撐的。你可以講,但光講沒有用,沒法持續。真正要講的是這些創業者,所以我并不在乎我們是什么樣的形象,是什么樣的口碑。任何品牌永遠是客戶的體驗來支撐,永遠是這個品牌后面的領導者團隊,他們的理念,他們是怎么工作的。我自己的經驗——最終他們是怎么生活的!你是怎樣的生活方法,你的品牌自然會顯示出來。蘋果的品牌就代表著一種做事的方法,永遠是最極致的,你在蘋果做事就是這么做。谷歌是另一種做法,它的形象,它代表的東西。我相信我們創造的是獨特的價值。

36氪:之前你曾經說到,奇績創壇獨特的價值是幫助那些創業項目建立在銷售、BD、產品交付等環節的核心能力,甚至是本質上去幫那些CEO去建立一種意識,即CEO不去做銷售是不可以的。作為奇績的創始人,你是不是也得去承擔銷售的角色?這對你來說難嗎?

陸奇:難和易永遠是一個過程,是相對的,這是第一。第二,對,我肯定在做銷售。從商業上來講,我們有兩種客戶,我們要把奇績創壇的產品賣給他們的,一個是LP,一個是創業者。今天的活動,本質上也是把我們這個產品賣給他們,我跟很多創業者交流,這個工作做很多。

跟LP的交流說實話花的精力和時間遠遠超過我原來預計的,但是讓我學到很多,有幾個比較大的收獲點。第一,可能要強調一點,我的學習還在一個持續過程當中,我收獲的是對不同的LP所代表的資本結構做深度的了解,不光是一個簡單的回報問題,而是在理念上有本質上的溝通。大學基金是有大學基金的要求,母基金有母基金的要求,有一些我們的LP是個人,他有一些理念和要求可能是更戰略性的。就像我們在臺上講的一樣,每一個創業者都必須對他們的客戶要有足夠的了解,他們真正需要什么樣的體驗?我們也一樣。

另外一個認識是我跟團隊經常交流的,把別人的錢當自己的錢花。簡單舉個例子,比方說我去跟很多美國大學交流,即使是一流的常春藤學校,每年的財務也是很緊,要給教授發工資,給研究生獎學金,辦各種各樣活動,基本上都是靠它的基金投出去以后,按照一定的結構回報的。在溝通過程當中,我會意識到我的責任心。

但是回過頭來講,我不光是把我的基金賣給你,而是在這過程當中建立這樣一個認知的協同,不是一個簡單的交易,而是一個長期的合作。因為和LP之間的關系,和創業者之間關系都有個特性,都是長期的,特別是一些好的基金。

第一期基金以前,我自己沒有做過投資生意,至少在可見的時間點,我們是處在長期融資狀態,永遠在跟LP交流,永遠在學習。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真正把業務可以做好,在回報和溝通上做好。我們在臺上講創業最重要兩件事:迭代、活著。我們其實一模一樣,先活著,然后不斷的迭代,我們的產品也必須不斷調整才行。

36氪:創業公司為了活著,經常需要做一些妥協,對你來說在跟LP銷售的時候,需要做哪些妥協嗎?

陸奇:這是個好問題,你可以用妥協這個詞,我可以用更不同的詞叫務實。因為我有些原則,比方說我們是講求長期回報的,我們回報至少10年以后,但有些特別好的LP他真的是只能做到9年。這個時候你要不要做一個折衷的方案?既能夠讓我們服務好我們的創業團隊,也能針對某些LP的特殊需求。

我覺得這是fact of life,你必須都得做的。沒有一個可以一刀切的規則,說你是來做這樣的妥協,永遠是每一件事情它有不同的妥協的方法,你都需要通過思考,通過迭代,核心是有一些原則一定要保持。比方說創始者為先,這是我們不能偏離的。但大部分的情況下其實都有一定的灰度。我覺得在灰度里面找到好的平衡,務實地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其實本質上跟任何一個創業團隊是沒有區別的。

歷史上我自己在微軟也好,好的管理者每天都在做平衡,每天都在做務實的事情,當然每個人都有他的原則。所以我在臺上也講我自己的經驗,既要有原則又要務實,不能說這人一定要這樣,你如果一定要這樣,那幾乎就沒法動了。但是你沒有原則的話,你根本走不遠。所以如何在這之間相互平衡是任何一個好的生意長期要做的事情。

36氪:自己做創業者,會不會讓你變得越來越務實?要折衷的地方越來越多。

陸奇:我偏向于在現象當中看本質,在本質當中找規則,找到模式、找到框架、找到驅動力,以這些找到我做的任何事情的原則和核心。比方說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剛才講過的一些原則,在執行過程當中,你要在不同的情況下做不同的協同,不同的平衡。但是這些原則是永遠不變的,不會因為你做了很多次的平衡和協同之后,你的原則放棄了。我自己的經驗,你的原則保持,而且你會對你的原則思考得更多,思考得更深。不會因為你做了某次妥協或者協同之后,就變得沒有棱角了。我覺得永遠是你有你的底線,你有你的方向,但在這個過程當中,你永遠是可以有灰度,調整的余地。

36氪:你在不同場合強調過,人工智能時代,降低創新的門檻需要創造一個更開放的數據平臺。一個開放的,底層的數據平臺如果要搭建成功,首要的前提得是什么?是大公司之間的互相諒解信任,還是其他?是你的話,你打算如何達成這個目標,看起來這也是奇績創壇的長遠目標。

陸奇:首先我們認為對創新生態的長期驅動,需要降低創新的門檻。過去信息工業的創新很多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一個開源的軟件生態,使得每一個創業團隊不需要寫很多代碼,就可以很快地迭代做出產品,找到產品市場匹配。在人工智能時代,數據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成為一個主要的核心產能,如果沒有足夠的數據,是沒有辦法建立必要的核心的模型,通過人工智能技術來創造商業價值。

但今天數據在很多的情況下都是不同的孤島,不同的企業擁有不同類別的數據,如何把數據之間的隔離打通,讓不同數據能夠有效的整合起來,創造出它應該能夠帶來的用戶價值、商業價值,是我們所共同面臨的一個重要的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開放的底層數據平臺,如果想搭建成功,前提是有這么幾個點,第一需要保護每個參與方的數據隱私權,很多數據的敏感度是非常高的,我們必須要有足夠的技術能力和平臺管理方法,充分保障數據資產。第二提供數據的安全性,保證數據不會被盜竊,不會被篡改等等,保持數據的安全和完整性。第三,這樣一個平臺也要提供充分的能力來確保數據的價值,保證數據的價值不會被泄露,使得數據提供者、數據擁有者能夠在正當的情況下,獲得應該屬于他們的用戶體驗的價值,特別是商業價值。

我們也開始在這方面做一部分努力,主要是想找到好的創業團隊,創業的初衷和使命是提供這樣一個開放的數據平臺,特別是打造這樣一個開放數據平臺的核心能力。

36氪:無論是YC中國時期,還是奇績創壇獨立之后,你強調的都是希望用人工智能、技術創新去改變世界,但是我們留意了一期的22個項目,選擇尋緣樹、潮宿的理由是什么?他們看起來與技術創新的關系并不大。

陸奇:首先我們的長期投資理念是認為創新改變世界,技術是驅動創新最大的動力。在選擇創業項目的過程當中,我們會看所有的領域,因為很多項目都是有能力、有機會在長期的發展中,用技術作為他們驅動創新和創造價值的主要動力。包括今天在現場分享的時候,我的一張PPT上就幾乎包含了所有類別,比如社區、社交、內容、游戲等等各類應用。

具體到項目的例子上,像尋緣樹是一個社區,讓老年人能幫助子女找到相親對象,它很重要的產品驅動力是推薦算法,如何把有效的候選人推薦給適合的家長,表面上看未必是一個技術驅動的企業,但從本質上技術是非常核心的能力。

再比如潮宿,他們所建立的是一個中臺體系,民宿和短租的體驗、獲客,資源管理等等,技術將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特別是未來用人工智能技術,用傳感器控制器,從長期來看在這樣的企業也是有機會的。

36氪:剛才在演講時你提到非常欣賞宿華對用戶需求的挖掘,能展開講講為什么嗎?

陸奇:我講他的目的是說,快手能夠走到今天,是因為他對需求在不斷的思考,他思考得很深。他認為任何需求都是一個動態,都在滿足與不滿足之間,我的目的是想強調快手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宿華在這方面很花功夫,而且他有很多我認為很好的有價值的見解,但目的不是去分享他的見解,而是說他有這樣一個特性,他花時間不斷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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